无题

       时常会在入睡后,感到神志漂浮在梦境的边缘。念头一直扯到天边,看着两个不同的自己。一个拥有生活的烦恼,我试图抚慰她;另一个还是孩子,她相信宇宙将在时间尽头流入一条壮丽的山谷,谷中卧着一条龙,它的名字叫永恒。这龙看过了万象变迁,比第一个人类睁开眼睛见到的阳光更为古老。它将要活很久很久,直到我记忆中所有和将有的今天与未来,都在它腹中和数不尽的历史重逢,归于安息,而那时的它,恐怕还只是一条幼龙。等它长大些,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,就会把看过的一切从头讲起。这会是个漫长的故事,并不像人类的故事那样,以那句老话开头…这个故事是没有语言的,需要龙以它全部的生命来讲。它眼中会有日月星辰的流转;讲到春夏交迭之时,吐息中便溢出芳香;它消化亿亿万生命的印记,刻在鳞片和眼睑下;而喉咙深处的嘶吼便是某一刻全世界的喧哗。这个故事太大,主人公太多,邂逅和离别都发生得过于频繁,只能由这巨大的龙来讲,用它事不关己的疏离态度来讲。在它的生命中,不论是我也好,还是我穷其一生都追索不及的黄金时代的神明也好,就像对比一只尘螨或毛虱,几乎同等地不重要。但若听者有心,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,寻踪觅影,直到生命终结。或许去追寻一个国度的兴衰,饱看王朝更迭乃至一个英雄的沉浮,却不见得看懂他为何众叛亲离。又或者去看尽北国极地悬崖的千年,识得造访的虫蚁走兽飞禽无数,却不明白造物百态各自的忧喜。也或许将有一代又一代的勇者,或以双脚站立,或以四足爬行,追寻同一条线索,但后来者所能品味的,依然不超出它生命的容量。故事大至如此,便可千姿百态示人,给予不重样的滋味。

       半夜惊醒,想起了两位友人。她们之间本是毫不相干,而被我同时想起来,恐怕也是有相似之处的。我很喜欢她们。我猜她们也喜欢我。我猜她们心中常有不肯轻易妥协的思索与挑剔,暗中观察周遭,寻得叹服或破绽也不言明,却记在心里,成了一本帐,凭它晓得春秋。我猜她们懂得自己的弱点,时恨而时爱它们,一为不甘,一为怜惜,为的是保存活着的力道,而后,却也不为了别的什么。我猜,她们会喜欢很大很大的故事。这些猜测太有可能只是一厢情愿了,但我希望有一天,可以成为我们会面言欢的理由。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