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       今天,府里送进来一个大木匣子。不怕难听,就跟棺材板那么大。听说,里面是老爷在南天门下买来的稀奇物,叫做长生果。为这,太太还老大的不高兴,当下就说这玩意不正经,定是那江湖骗子把戏,这才自己带了丫鬟们早早回家,把老爷独个儿抛在后面。
       这跟班小伙计的嘴能管得住吗?还不是背地里找我们这些后厨的杂役消化。 这不,管事的今儿一早就吩咐下来,说这果儿得于大旱的日子拿粗盐粒浸着,还须抬高,七天不得沾地,不得打开。待腌透了,每逢正午取上一钱,大火烧茶,送与老爷吃,连汤带肉,服完为止,一日不得有误。
       待师兄师弟们掀起匣子板儿一看,好家伙,这也配叫果。足有门板大的匣子里满当当就塞了那么一个,怕是和如来佛的小拇指一般大,能把齐天大圣活活打个懵圈。小伙计一看就笑了,这每天吃一钱,小师弟熬成大总管了且也吃不完呢,怪不得太太要翻脸。
       只听得角落里坐着的老师父开口道,长生本非寻常事,岂能过份见怪了。腾个地方就是,总比养个娃娃轻松。
       眼看着出梅了,伙计们便拿盐粒子把果腌上,连匣子架在晒谷的架上。怪事,不出两天只闻得奇臭无比,胜似馊水。不得已不去碰它,就这么过了五天,味道竟又淡了。师兄壮着胆子靠近又一闻,非但不臭,还似有一股子香甜,到了第七天尤为馥郁,连老师父都说不清个所以然。说是像茉莉,也像八角茴香,像奶豆子,也像熏腊肠,就是一五味杂陈,却无半点的嫌恶。待到掀开那天,远在院门口都闻得见,半条城的犬吠,吓得街对面王家的妯娌俩求神问卦,生怕撞了什么异端。
       说回那果的成色,原是碧绿绽青,油亮亮的赛漆工,如今皱成一团麻花样,黄得发黑,硬邦邦,个头也小了两圈,端起来死沉死沉。伙计们便犯难了。这刀枪不入的德行,可怎么一钱一钱地煮呢。倒是小伙计主意多,上街找木匠买了把刨子,刨下一钱果肉碎,开大火煮出来,却连色香味一笔勾销,看上去就是一碗水泡萝卜干而已。
       后厨伙计们到了这当口已是见怪不怪了,只等总管给老爷端了去,再打听茶吃下去是何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