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       他醒的时候,白铁皮老爷钟刚敲十二点。宿舍的小方桌硌得鼻子疼。他抬起头,再直了直腰。外面传来呜呜的夜风声,该换班了。
       好几次他漫不经心地想,如果一醒来还是在自己家里就好了。六七岁,听着鸡鸣,跳起来去找赶牛的阿伯要奶喝,然后在山上玩到正午,等下面远远传来催回家的铃声,给看山人家送一捧野香草,再顺一块点心吃,再撒了欢地跑回去。
       如今他就不是很懂了,在这个光秃秃的山坳里,没有牛,没有草甸子,只有透凉的风吹着风车和风向鸟,那群兄弟是怎么想的,每天精神十足跑出去找事做。
       他知道,他那个红鼻子瘦高个的室友正在做一辆板车,想靠它溜达得远一点,到有森林的地方去,搞一点野味。他还知道,最近的森林都退到雪线以上了,凭一辆光秃秃的板车实在扛不过。可是,他也不愿意告诉人家说别做了。毕竟,如果变成像自己这样每天起床吃饭做梦睡觉,就无聊死了。没事做的日子里,浪费能量也是一种美德。
       日志填好了。他点上火,眼睛又不住迷瞪起来。
       可能是今天想太多了,壁炉看起来不太对劲,里面的炉灰都在跳舞,飘出一股山核桃的香味。
       “你吃吗”
       “哦…谢谢。…?”
       “妈呀,哪来的山核桃?”
       “我在雪线上捡的,借你的壁炉烤的。是不是很香?”
       面前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孩子说着伸出了手。
       “呃。干什么?”
       “胡桃你全吃完了,我的那半个没有了,你要赔给我。”
       “可是我没有山核桃,这里也很久没有山核桃了。”
       “那就有什么赔什么吧。我知道,你到雪线那儿能挖到野百合。
       这孩子的眼神太诚心了,他都想不出怎么拒绝。